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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年4月19日 星期四

有夢最美

Corinne是我上英文課時候的tutor,眼睛深邃、鼻子尖挺,嘴角仿佛天生的微微上揚,聲音也如「銀鈴」般清脆悅耳,任誰看了聽了都覺得親切可人。她的母親出生於瑞士,父親則是道地的義大利人,二十多年前,她在英國結識了當時做廚師的紐籍先生,不久後隨夫返鄉定居。也許是多數歐洲人的特性,Corinne住過許多城市,對語言也別有天份。瑞士、義大利是「母語」,此外她也通曉英語、德語、西班牙語、少許韓語,前幾年想學中文,但因為「太難」而放棄。基於這樣的背景,在女兒們離家後,Corinne成為全職的ESOL教師。我們在上課時就覺得投緣,課後自然結為好友,加上彼此興趣相仿,所以每隔一段時間總要相約敘舊,這個假期也不例外。

那天一早,我正緩緩梳洗更衣,心想雖然約了早上去她那兒喝咖啡,但總不好清早造訪,不料電話響了,Corinne在彼端問,「你什麼時候來啊?」,我聽她話裡帶著著急,忙回應說「就來了」。
十多分鐘後,我把車停在她門口,一眼望見院子裡正除草的工人,奇了,Corinne花園裡的工作向來不假外人動手啊。
我輕輕叩了叩窗,驚動了沈思中的Corinne。進了門,濃濃的咖啡還未入口,Corinne說,「你知道我要走了,在住了二十三年之後,Graeme和我決定到Perth去,下個月我要先回家(義大利)一趟,七月回來後怕時間匆忙,所以這個假期我約了好些朋友來喝咖啡,我要一個個和你們道別」。

「Perth?」我有些訝異。
「是的」她笑著說,「我從沒想到自己能在一個地方待上二十幾年,現在孩子們都大了,Angela在倫敦,Michelle也有歸宿,我們沒有牽掛,Graeme一直希望做個巴士司機,眼前他雖然也開市政府的巴士,可是薪水低,公司的福利也不見得好,我們商量之後決定,反正就是開巴士,到那兒都好,趁現在還有力氣走,要不,再等幾年,可就真的搬不動了。」
「房子呢」我問。
「賣了吧。」
「如果不順利,不適應呢?」
「可以回來啊。」
「你去『考察』過?」
「沒有。墨爾本、雪梨、布里斯本、坎培拉都去了,獨獨沒有去過Perth。」
我沈默了半,一股離愁在空氣裡緩緩的漾了開來。Corinne可是我在這裡少數可以說話的朋友啊。
「什麼時候走?」
「九月。我知道有點趕,也很冒險,不過我們沒有太多家當要張羅,倒是朋友一定要道別的。」

果然,Corinne的家我幾乎每個假期都要來,小巧的房子、端坐在寬敞的地坪上,幾件簡單的傢俱,整齊的陳列在「理所當然」的角落,除了老式的咖啡壺去年換成了新式的咖啡機,還有韓國朋友回去時送給她的「電子鍋」,屋子裡的東西幾年來不見增加,好像主人隨時可以打包走人(典型Corinne的行事風格,簡單明瞭,乾淨俐落),最有份量的大概算是書櫃裡的書、冰箱上的照片,還有各式各樣朋友送的紀念品吧。

「Corinne,可是你和Graeme都不年輕了。在我來的那個社會裡,「移民」和「資本」「年齡」總得做些估量,你這一走,不知道是什麼樣的變數。」我說。
「旅行、不同的城市、場景和人物,就是我的夢想,現在Graeme也想圓夢,我們約了一起走,無論如何,都值得一試。」Corinne喃喃說著,眼裡盡透著如少女般的憧憬。我突然心裡有種悸動,像是回到若干年前,年輕的我,不也有熱情的渴望衝動和夢想…。
我們靜靜的喝著咖啡,過去的經歷和對未來探險般的好奇和期待,由Corinne口中娓娓道來……。

我突然想起多年前曾赴澳洲旅行,由Canberra到Melbourne的一段路,開巴士的司機,是一位六十多歲的「老先生」,在一望無際的草地上,我記得他說「巴士就是我的家,寬廣的大地是我的花園,即使我有房子車子、有妻子兒女、這段路我也開了一次又一次,可是我知道我永遠不會膩,我永遠都會是澳洲「風景」的一部份,下次你再來,我一定在。」

還有花園造景工廠的老闆Gary,我們幾年前一起在熱汽球節做義工。Gary的工廠雖小,但是「業務」十分繁忙,他是個熱汽球迷,知道自己也許永遠不可能擁有造價昂貴的熱汽球,所以每年總要不顧一切放下手邊的工作做義工,他太太說,「已經好多年了,再忙也攔不住他,飛行是他的夢想」。「架起汽球,看著它緩緩上升,再乘風而行,……」,我至今忘不了Gary當時如夢幻般的眼神。

我又想起舊家對面Perry老太太的女婿Bruce, Bruce來自農家,是個資深的汽車機師,從小在牽引機上長大的他,「最大」的夢想就是開「大車」,由車上居高臨下俯瞰路上風景,在自家修車廠工作幾年後,Bruce放棄優渥的收入,毅然決然的開起「大車」。有一次我去拜訪老太太時,忍不住好奇問道「什麼車?」。老太太啼笑皆非的回答說「運牛奶的車,夠大吧。」說完,我們倆捧腹大笑。

不過,so what?
人生有夢最美,即使是最簡單微小的夢想,都使人偉大。( 2007/04/19 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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