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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年10月7日 星期日

如果有一天,天不再藍…

每到春天種子飛揚的季節,也是「花粉熱」季。定居此地六年,我雖不能倖免,但症狀還算輕微。

今年的春天來得早,春風剛起,我就常覺得眼睛乾澀疲倦,一直以為是老化和過敏的問題,沒想到一個月前情況急轉直下:早上必須「撥」眼見日,視茫茫如在五里霧中,週遭景物如夢似幻。中午以後,眼睛嚴重畏光,原本是「巧笑盼兮」的「明眸」,一下子縮成了白晝裡的貓眼般,細狹空洞。到了晚上,雙眼疼痛如針紮,那痛深入靈魂深處(一點不誇張),不可名狀。我痛得嘶聲吶喊,看得兒子們觸目驚心。

由於適逢週末,求醫無門,之後兩天,視力盡失。星期二一早看了家醫,初診說是白內障。(醫生說,不可能啊,你才幾歲?)至於疼痛嘛,外傷、發炎、感染都有可能(真是白問)

幾天後進一步轉專科醫生檢查,原來是嚴重的乾眼症,眼球表面已如乾枯失水的菜葉,萎縮嚴重(後來據台灣的醫生說,重症期加上隱形眼鏡的穿脫,角膜更是千瘡百孔,慘不忍睹)。聽說致病的原因很多(諸如環境、壓力、年齡或用眼過度等等),治療上卻除了不斷點「水」滋潤,只能放鬆休息。


沒有了視力,才發現那絕不是玩玩「捉迷藏」,或唱唱「拒絕再看」可以比擬。

那是種無法掙脫的不自由:眼前總是灰濛濛的陰暗,再大的東西也只識其形,不見其貌;行走時如臨深淵,如履薄冰,非得步步為營。我性急,總怒得在屋子裡跌跌撞撞,弄得聲響四起,驚天動地;無意間拾起幾行字,死命的貼在眼前,卻只見紙上虛無一物,仿佛那些平常熟悉的一點一捺,就這麼憑空消失。於是恐懼、失望、憤怒、自憐種種複雜的情緒不斷叢生交錯。

真的絕望無奈了,只好閉上眼,尋向心底深處,在無邊的黑暗裡,捕捉微弱的光,而後擴大再擴大,讓自己行走坐臥在記憶裡熟悉的角落。

好在最慘的日子沒有捱太久,新一代的人工淚液在短期內就發揮了功效,努力「灌溉」的結果,一個星期後,情況終漸好轉,視力雖仍微弱,但畢竟能自由行走,勉強閱讀。恢復期間,我在每天有限的時間裡拼命似的看完了三、四本小說,還做了廿四個小月餅。這絕不是逞強,強大的動力來自於深沉的恐懼,害怕從此真的不能再看,再讀,再隨心所欲,恣意馳騁。

現在每天早上當我將醒未醒之際,我總用力的祈禱,希望睜開眼睛的那一剎那,世界不由黑暗統治。

嚐過知酒醇,愛過知情深,沒有親身經歷過的經驗,任誰也說不出個中滋味。

平時倦了,累了,閉上眼,以為自己真能「眼不見為淨」。一旦真的視力盡失,才深切體會「處無底深淵般的求助無門」。

此刻,院子裡稀鬆平常的瓜葉菊正各展嬌媚爭奇鬥艷,五彩繽紛的顏色,差點就再也看不到了。

失而復得的喜悅,讓我忍不住分享的衝動。 兒子體貼的為我放大電腦上的字,讓我可以輕鬆的收信、閱讀。


朋友們,請一定要保重呵。

祝朋友們 中秋節快樂 (2007)


其實本來不是真的愛吃甜食,其實又甜又膩的「月餅」也並不真的那麼教人想念。但就像離鄉後的五月節裡,就算不包粽子(其實是不會包),也要炒上一大鍋油飯。對於食物的眷戀,說穿了不過是感情作崇罷。

今年我早早就央求家人不要再給我寄月餅了,郵費昂貴不說,我們對「禮盒」的後續價值,可能更甚對其內容的興趣。我對姐姐們說,給魚吃,不如教釣魚,改天我來學著自己做。不料月餅免了,我卻在某個清早收到姐姐們寄給我的驚喜,那是個塑膠的月餅模子,一兩半,做小巧的廣式月餅正好。模子很簡單,操作方便,顯然是為初學者設計的,姐姐們說,好好「享受」吧。

原本我真只是說說算了,加上最近犯眼疾,視力模糊,行動遲緩,廚房一切停擺。但看著那模子,偏又忍不住手癢。於是,一天早上,兩眼濛濛稍能識物,送完孩子,火速衝進廚房,把握一天裡短暫可以辨物的時間。
材料一一數來,豆沙是前兩天就做好的(本想做我最喜歡的桂花豆沙湯圓),麵粉、蜂蜜、鹹蛋黃 ( 好在冰箱裡還有朋友送的鹹" 雞" 蛋),最重要的食譜已好整以暇的掛在網路上。萬事俱備,接下來洗蛋黃、包豆沙、做漿皮,包 、整形、入模壓花,再刷上蛋黃進爐,不知不覺竟是一個大半天。
待月餅出爐,滿室生香,迫不及待的拍了照 E 給台灣的家人。二姐問我玩得開心嗎,我說目前只是享受「氣氛」,不知滋味如何。

下午兒子回來,我興奮得撿了個「瑕疵品」給他們分享,他倆驚喜之餘笑說,媽媽,你這個月餅也太「健康」了吧。我一看,果不其然,減糖少油的豆沙鬆散不成糰;擔心膽固醇,一個鹹蛋黃一分為三(其實也是數量有限啦),雞蛋黃本就乾澀,指甲大的分量,如果不說,看來真像顆豆子;月餅的皮薄多,我生手生腳的弄得豆沙外現。原該是隆重滑潤的廣式月餅,硬生生的讓我做成了「紅豆椪」,好在浪泊在外,舌頭神經都已磨得粗糙單調,「紅豆椪」就「紅豆 椪」吧。

不過,三天之後,餅皮回油,蜜香四溢,現在放在這裡「應景」,好像也蠻像回事的。
祝朋友們 中秋節快樂。

2007年9月25日 星期二

今夕何夕


明月幾時有?把酒問青天。
不知天上宮闕,今夕是何年。
我欲乘風歸去,又恐瓊樓玉宇,高處不勝寒。
起舞弄清影,何似在人間!
轉朱閣,低綺戶,照無眠。
不應有恨,何事長向別時圓?
人有悲歡離合,月有陰晴圓缺,此事古難全。
但願人長久,千里共嬋娟。

2007年5月17日 星期四

Home, Sweet Home….

Corinne即將遠行,Liz考慮遷居,於是週末約了一起去參觀 Corinne的家。老實說,認識好多年,其實我多只窩在Corinne的廚房喝咖啡,除了去年才發現的Fijoa樹,屋裡屋外我也不很熟,只認得Corinne的家位在馬路後進,沿著碎石子鋪成的車道前行,好奇翻牆探頭的,是鄰居的果樹,此時碩大的橘子和葡萄柚正結實得壘了一樹,雖仍青澀,仍令人駐足。石子路的盡頭,小巧的房子端坐在由檸檬、葡萄和無花果裝點著的偌大院落裡,院子後方有圈好了的雞舍和菜圃,一旁是磚砌的窯,用來烤雞、焢地瓜正好。再仔細一瞧,原來週日作彌撒的教堂也只一牆之隔。進了門,屋子裡簡單的傢俱排放整齊,用「窗明几淨」來形容恰好。前後轉了一圈,Liz說,「好一個cozy (舒適自在) 的房子。」

咖啡正香,大夥兒圍著桌子坐了下來。Corinne說,這房子有五十年了,地大屋小,且正坐中心,和四周鄰居都不遠不近的保持著點距離,這是典型的老式建法,不像現在新房子土地分割得愈來愈小,縱然摩登新穎,卻少了自己的空間。Liz接口說,「可不是,新屋住起來總覺得空洞,想是少了屋子的spirit吧」。「怪哉!難不成,吸引人的老房子總有「傳奇」可說?」我念頭剛起,彆著笑,還來不及反應,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,「可不是嗎,就是這『spirit』折磨得我好不辛苦。」

去年初,為了孩子們上學方便,我們決定遷居河東。跟著仲介看房子,有的屋況太差,有的雖新,但要不是大小不合適,就是「感覺」不對,直到走進Crosby路上的新家。
房子是原屋主Atwell夫婦二十年前購地自建,請人畫圖施工,房子蓋得趣味盎然,花園也玲瓏可人。而室內在Atwell太太廿年來的巧手「經營」下,溫馨雅緻,綠意處處。三房不大,但廚房一角延伸出的早餐廳,別有巧思。兩面大窗把花園景緻一併延攬進屋,陽光透過挑高的玻璃流洩一室,對於住慣公寓的我們,這裡簡直美得令人驚奇。

搬家當天,老太太淚流如洗,老先生一臉沈重,他們從澳洲趕回來幫忙的小兒子一面溫柔的安慰母親,一面尷尬得跟我說,「二十年來,他們愛這房子就像愛兒孫一樣,若不是想赴澳洲團圓,二老其實是不忍心離開的」。我攬著老太太的肩,了解的點點頭說,「我可以體會這樣的心情,因為我也是戀家的。」

交屋的過程在淚水和擁抱中畫下句點。遷入後,我們真是「紮實」的感受到Atwell的「緩慢優雅」,也體會了不同文化(年齡?)的生活差異。
一是這房子當初設計的就是「退休房」,所以環著房子和籬笆的四週都規畫了不同大小的花園用地:花草樹木隨季節榮枯,雖然賞心悅目,但要動手整理,除了時間,更要知識,對於不諳園藝和植物屬性的我來說,備感無助,我常皺著眉,不知如何「下手」,最後索興一股腦兒 -- 全剔了。
二來洋人好日曬,所以客餐廳一整面牆足足開了七、八個大窗,另三間臥房,也都雙面採光。有日照雖好,但傢俱難找定位不說,更苦了我這「忘性」進步神速的「老」太太,要出門,總要把屋子巡個四、五趟還不能放心。
此外,就算花園可以不做,窗子也不必全開。最大的考驗還在於「壯志難伸」。家裡除我之外都是男丁,兩個發育中的男孩就像是深山野地裡的豺狼虎豹,永遠虎視眈眈的盯著廚房,守著爐灶。新家的廚房簡單小巧,電爐也不比過去瓦斯來得迅速方便,兒子的眼神不時從廚房門口瞟來,常教我不由自主的背上一陣緊張。以前大火快炒,現在要細火慢燉,以前做豆漿,黃豆論公斤算,現在做出來的不過一頓的量,以前為孩子張羅三餐是我最大的趣樂,現在一想到任何「道具」要隨用隨收,就意興闌珊。失去了廚房裡揮灑的自在,似乎也失去了做「母親」的樂趣。
尤其嚴重的是老夫妻二人酷愛乾淨,走到那收到那,老先生臨去前不忘叮囑我:不要在洗手上擦指甲油、記得浴室和流理要常常刷洗、面、鏡子要勤擦拭才不會留水痕、浴室要常透氣才不生霉,壁紙髒了要勤洗…。當時不經意, 一旦進了門,才發現真擺脫不了這些好心的叮嚀。整理、洗滌,彷彿一點都不得偷懶。
於是,生活的節奏不復以往,連在屋子裡走路都快不起來。

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我真不能適應,也覺得好「辛苦」,我喜歡這個房子的質樸,但卻無法再用自己的方式過活。旁人無法瞭解我的憂,家人朋友問我當時為什麼愛上「它」,我只能說,是老先生的剛直,所以房子簡單明朗的線條外觀吸引了我,而Atwell太太細緻裝點出的色彩和滿室溫馨,撫慰了我流浪疲憊的心。但「它」究竟不是我的style。就像「字」有楷草,「畫」有工筆寫意,以我粗落的個性,我要的其實不過是個可以隨意揮灑的空間,可以懶散,可以不羈。

兒子說,媽媽,看來Atwell精神常在,我說 can't beat them, 現在我試試 join them 吧。 就像Liz的哲學,住不同的房子,體驗不同的心境和生活步調,看看能撐多久囉。

2007年4月26日 星期四

2007年4月19日 星期四

有夢最美

Corinne是我上英文課時候的tutor,眼睛深邃、鼻子尖挺,嘴角仿佛天生的微微上揚,聲音也如「銀鈴」般清脆悅耳,任誰看了聽了都覺得親切可人。她的母親出生於瑞士,父親則是道地的義大利人,二十多年前,她在英國結識了當時做廚師的紐籍先生,不久後隨夫返鄉定居。也許是多數歐洲人的特性,Corinne住過許多城市,對語言也別有天份。瑞士、義大利是「母語」,此外她也通曉英語、德語、西班牙語、少許韓語,前幾年想學中文,但因為「太難」而放棄。基於這樣的背景,在女兒們離家後,Corinne成為全職的ESOL教師。我們在上課時就覺得投緣,課後自然結為好友,加上彼此興趣相仿,所以每隔一段時間總要相約敘舊,這個假期也不例外。

那天一早,我正緩緩梳洗更衣,心想雖然約了早上去她那兒喝咖啡,但總不好清早造訪,不料電話響了,Corinne在彼端問,「你什麼時候來啊?」,我聽她話裡帶著著急,忙回應說「就來了」。
十多分鐘後,我把車停在她門口,一眼望見院子裡正除草的工人,奇了,Corinne花園裡的工作向來不假外人動手啊。
我輕輕叩了叩窗,驚動了沈思中的Corinne。進了門,濃濃的咖啡還未入口,Corinne說,「你知道我要走了,在住了二十三年之後,Graeme和我決定到Perth去,下個月我要先回家(義大利)一趟,七月回來後怕時間匆忙,所以這個假期我約了好些朋友來喝咖啡,我要一個個和你們道別」。

「Perth?」我有些訝異。
「是的」她笑著說,「我從沒想到自己能在一個地方待上二十幾年,現在孩子們都大了,Angela在倫敦,Michelle也有歸宿,我們沒有牽掛,Graeme一直希望做個巴士司機,眼前他雖然也開市政府的巴士,可是薪水低,公司的福利也不見得好,我們商量之後決定,反正就是開巴士,到那兒都好,趁現在還有力氣走,要不,再等幾年,可就真的搬不動了。」
「房子呢」我問。
「賣了吧。」
「如果不順利,不適應呢?」
「可以回來啊。」
「你去『考察』過?」
「沒有。墨爾本、雪梨、布里斯本、坎培拉都去了,獨獨沒有去過Perth。」
我沈默了半,一股離愁在空氣裡緩緩的漾了開來。Corinne可是我在這裡少數可以說話的朋友啊。
「什麼時候走?」
「九月。我知道有點趕,也很冒險,不過我們沒有太多家當要張羅,倒是朋友一定要道別的。」

果然,Corinne的家我幾乎每個假期都要來,小巧的房子、端坐在寬敞的地坪上,幾件簡單的傢俱,整齊的陳列在「理所當然」的角落,除了老式的咖啡壺去年換成了新式的咖啡機,還有韓國朋友回去時送給她的「電子鍋」,屋子裡的東西幾年來不見增加,好像主人隨時可以打包走人(典型Corinne的行事風格,簡單明瞭,乾淨俐落),最有份量的大概算是書櫃裡的書、冰箱上的照片,還有各式各樣朋友送的紀念品吧。

「Corinne,可是你和Graeme都不年輕了。在我來的那個社會裡,「移民」和「資本」「年齡」總得做些估量,你這一走,不知道是什麼樣的變數。」我說。
「旅行、不同的城市、場景和人物,就是我的夢想,現在Graeme也想圓夢,我們約了一起走,無論如何,都值得一試。」Corinne喃喃說著,眼裡盡透著如少女般的憧憬。我突然心裡有種悸動,像是回到若干年前,年輕的我,不也有熱情的渴望衝動和夢想…。
我們靜靜的喝著咖啡,過去的經歷和對未來探險般的好奇和期待,由Corinne口中娓娓道來……。

我突然想起多年前曾赴澳洲旅行,由Canberra到Melbourne的一段路,開巴士的司機,是一位六十多歲的「老先生」,在一望無際的草地上,我記得他說「巴士就是我的家,寬廣的大地是我的花園,即使我有房子車子、有妻子兒女、這段路我也開了一次又一次,可是我知道我永遠不會膩,我永遠都會是澳洲「風景」的一部份,下次你再來,我一定在。」

還有花園造景工廠的老闆Gary,我們幾年前一起在熱汽球節做義工。Gary的工廠雖小,但是「業務」十分繁忙,他是個熱汽球迷,知道自己也許永遠不可能擁有造價昂貴的熱汽球,所以每年總要不顧一切放下手邊的工作做義工,他太太說,「已經好多年了,再忙也攔不住他,飛行是他的夢想」。「架起汽球,看著它緩緩上升,再乘風而行,……」,我至今忘不了Gary當時如夢幻般的眼神。

我又想起舊家對面Perry老太太的女婿Bruce, Bruce來自農家,是個資深的汽車機師,從小在牽引機上長大的他,「最大」的夢想就是開「大車」,由車上居高臨下俯瞰路上風景,在自家修車廠工作幾年後,Bruce放棄優渥的收入,毅然決然的開起「大車」。有一次我去拜訪老太太時,忍不住好奇問道「什麼車?」。老太太啼笑皆非的回答說「運牛奶的車,夠大吧。」說完,我們倆捧腹大笑。

不過,so what?
人生有夢最美,即使是最簡單微小的夢想,都使人偉大。( 2007/04/19 )

2007年4月16日 星期一

陌生時代

那片笑聲讓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兒
在我生命每個角落靜靜為我開著
我曾以為我會永遠守在花兒身旁
而今我卻飄然遠去,在人海茫茫
那些沒有說完的故事就算了吧
舊時心情在歲月中已經難辯真假
好在曾經擁有花兒的春秋和冬夏
如今這裏荒草叢生沒有了鮮花
她們都老了吧
她們在哪里呀
幸運的是我
曾陪她們開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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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幾天家裡的電話和網路同時當機,問了電話公司,原來附近鄰居家施工,挖壞了線路,電話公司的人說,修復至少要兩到三個工作天,加上正逢週末,時間說不準,所以他們可以把這幾天打進來的電話轉接到我的手機上,至於網路嘛,「就看囉,不過,應該和電話同步吧。」

我闔上電腦,打開手機,動作生疏,平常我幾乎都是靠電腦對外連絡,手機就算開了,也常聽不見現在節奏憾人的來電通知。我盤算著,撥出去的電話要按手機費率算,費率昂貴,通常是非不得已不用,這個漫長的週末,真要找人說說話,聯絡誰好呢?

有些朋友人好心熱,可是好像也不敢肆意打擾;有些朋友本來也就大隱於市;還有些嘛,連登門拜訪都得事先約定…,繞了一圈罷,感覺很落漠。在台灣,人們常汲汲奔走於不得不的應酬,卻疲憊於好友間的關懷問候。在這裡,各家關門過日子,除非必要,很少交際,一來減少摩擦,二來免於是非。人和人之間的互動,無論在那兒,竟都如此有限。

信是早就沒人寫了;拿起電話,又深怕口拙辭窮,語不達意;email地址大家都有,不過多是轉寄別人的文章,少有抒發個人情感。其中雖也不乏發人深省之作,但總覺得「讀」的是別人的故事,或有感想,但沒有「感覺」。

朋友的mail裡有各式各樣說不盡的「心情」,偶或夾帶兩句,興奮之餘還來不及感動落淚,再一看,原來這「噓寒問暖」的開頭語,也是轉寄內容的一部份,說「思念」,不過在「點」 指間。
這好像不是我舊時候的認知,朋友不就是不計你我,一起賞風吟月,慷慨「說」夢,縱論國事,閒話家常的「伴兒」嗎?

我悵悵然放下手機,反正平常電話本也是備而不用。Email信箱,有時候不也讓人覺得失落?
狄更司在以法國大革命為背景的小說《雙城記》裡,開宗明義寫著:「這是一個最偉大的時代,也是一個最黑暗的時代。」。這句話,在通訊科技進步發達的現在,或可以換說,「這是一個天涯若比鄰的時代,卻也是一個陌生疏離的時代。」

不過,對於「忙碌」的現代人來說,我該期待什麼呢?
台灣的舊友,常常傳來好文共賞。
此地三兩好友遇有「好康」的訊息,總會來電分享。
久未聯絡的大學同學,突然在生日當天傳來mail,不過就「生日快樂」四個字,卻讓我恨不得第二天就飛去雪梨敘舊。
人在美國的好友,每隔一段時間總會來電,沒有特別的事,只是平常般的聊著兒女瑣事,好像我們一直都知道彼此的作息。
我知道我不必期待,因為這「不經意」的情誼恰如青山綠水般,自然純淨又經久不變。

一會兒工夫,手機響了,好朋友來電,約我改天一起喝咖啡。兒子發現新大陸似的告訴我網路好像比預期的早通了,打開信箱,裡面滿滿的是朋友轉寄來的文章,我仍然是迫不及待的打開,捕捉可能夾帶的隻字片語,而後「適時」的說聲「謝謝」。

兒子問我朋友是什麼,現在我想說,「『放你在心上的』,就是朋友。」

謝謝你,我的朋友。
(2007/04/04)

一個中國,兩種情懷

今天陪中國內地來的朋友上奧克蘭給孩子辦護照。本來真是意興闌珊---懶得出門是其一,另外大兒子緊湊的時間表怕也排不上「會客」這一段。早上起來,天灰濛濛的夾著雨絲,看來一時半會該是要下大雨。我想,去吧,一是難得朋友開口,再是去宿舍看看兒子也好,三來,也想去瞧瞧「中國」領事館的神氣。
八點半出門,先去超市各自給孩子們採購了點吃喝的補給,就一路直奔奧克蘭。天雨、塞車,加上不認路,只好先到[ 皇后街] 上的旅行社抓了「代辦」一同前往。

「中國」領事館,位在Greenlane的Great South路上,地點感覺不很「精華」。「代辦」說,原址在馬路邊上,或許是為了有好一點的車停空間,因此往前移了幾十公尺。行經舊址時,已上鎖的鐵門外,還有幾個拉著白布條的「法輪功」信眾,來回的跺著步,寂寥的身影和熙來攘往的街景恰成對比。

車再向前行了一小段路,轉進左手邊的狹小巷子裡,小塊空地上緊緊鄰著兩、三棟不起眼的建策,心裡正納悶「大」中國的領事館在那兒呢,「代辦」開口了:「瞧見國黴了嗎?」,我一抬頭,迎面正是那鮮紅的五星標誌。朋友激動興奮的說,「好久沒有看到國徽了,好親切。」,說著,眼裡泛紅。而我卻像是心口狠狠的挨了一記似的,久久不能言語。

我隨他們步入大廳,排隊等候的人不少,多的是學生,也有申請簽證旅遊的洋人,櫃檯後坐著幾名衣著樣式「簡單樸素」的辦事員,沒有什麼笑容,倒帶著早期台灣電視裡「大陸同胞」專有的口音。我打量四周,空白的牆面,陳設單調,除了黑白,沒有其他顏色,零星的中文報紙雜誌,散放在排列整齊的椅子上,心裡突又升起一股憐惜。中國,這個擁有綿長歷史,有說不盡傳奇故事的古老國家,在這個門面上,卻絲毫讓人感覺不到她的豐富和深沉。

遞上申請書表,櫃台後面說話了,原來朋友女兒的護照已經過了延簽的時間,必須重新申請。一般來說,重新辦理要十到十二個工作天,還必須取得這裡內政部出具的「未入籍證明」;要不,至少也得要拿著證明申請特別的「旅行證」,再回「國」辦理,而國外使館是不簽發這種護照的;再不然,就得以外國人的方式處理了。朋友猶豫了一會,行程已迫在眼前,最後決定用女兒的外籍護照辦理簽證,至於自己和兒子嗎?「就看看舊護照能用到什麼時候囉。」她說「不然每次回去要辦簽,很花錢的!」。我問她,如果二選一,你如何取捨。她說,「肯定要放棄中國的」。我想起另一個中國家庭,他們曾對我說,「有居留權就好,不考慮入籍」,因為「中國是個『偉大』的國家,未來是屬於『中國』的。」,可是不久後,他一樣送出了申請,宣誓效忠新祖國。
索忍尼新遙念故鄉,長期過午不食,以身體之苦提醒自己對祖國和仍在斯土上同胞家人的思念和不捨,國之為「家」,難道真只在自己的利益上?

這樣的話題,在全球化(globalization) 的趨勢下,也許根本不必如此嚴肅看待,也曾聽有人自薦「proudly to be an American ( or……) 」,可是這joining a country 的感覺,又豈能有 Born in a country ( esp. culture ) 來得深刻。新大陸上的移民,在幾代安逸後,總積極的尋根,也是免不了要尋求一種文化認同和心裡歸屬罷。

雨愈下愈大,離開領事館前,我又不禁抬頭看了看五星徽誌。
一個中國,兩種情懷。看著五星旗,我想著台灣的家。一時間,竟覺得身子飄忽在煙雨裊裊間。自有記憶以來,「中國」一直是我夢裡的故鄉。長江黃河源遠流長,五嶽巍巍古木蒼蒼,十里洋場的上海,豐腴富足的江南,蘇州是先祖的落籍地,台北是父親「客居」的家,而我,卻又在不得不的情況下,流浪異鄉。在台灣,政客的分化,容不下僅第二、三代的大陸「移民」;出了國,面對文化習慣的差異,又難得在「中國人」裡找到定位。或許「中國」於我,真的只在夢裡,在我自己加註定義、描上色彩,譜上音符的夢裡,那裡那兒也不是,只是我心靈上的故鄉。

晚上我告訴小兒子,一定要記下今天的心情,而此刻,淚不自覺的盈上眼眶。

國在那兒?家在何方?

(2007/03)